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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但见银河耿耿
 朦胧着星眼,低声说道:“今你饶了郑月儿罢!”西门庆听了,愈觉销魂,肆行送,不胜娱。

 正是:得多少…点桃花红绽蕊,风欺杨柳绿翻。西门庆与郑月儿留恋至三更方才回家。到次,吴月娘打发他往衙门中去了。

 和玉楼、金莲、李娇儿都在上房坐的,只见玳安进来上房取尺头匣儿,往夏提刑送生日礼去。

 月娘因问玳安:“你爹昨坐轿于往谁家吃酒,吃到那咱晚才回家?想必又在韩道国家,望他那老婆去来,原来贼囚子成只瞒着我,背地替他干这等茧儿!”

 玳安道:“不是。他汉子来家,爹怎好去的!”月娘道:“不是那里,却是谁家?”那玳安又不说,只是笑。取了段匣,送礼去了,潘金莲道:“大姐姐,你问这贼囚子,他怎肯实说?我听见说蛮小厮昨也跟了去来,只叫蛮小厮来问就是了。”一面把鸿叫到跟前。

 金莲问:“你昨跟了你爹轿子去,在谁家吃酒来?你实说便罢,不实说,如今你大娘就要打你。”

 那鸿跪下便道:“娘休打小的,待小的说就是了,小的和玳安、琴童哥三个,跟俺爹从一座大门楼进去,转了几条街巷,到个人家,只半截门儿,都用锯齿儿镶了。

 门里立着个娘娘,打扮的花花黎黎的。”金莲听见笑了,说道:“囚子,一个院里半门子也不认的?赶着粉头叫娘娘起来。”

 又问道:“那个娘娘怎么模样?你认的他不认的?”鸿道:“我不认的他,也象娘每头上戴着这个假壳。

 进入里面,一个白头的阿婆出来,望俺爹拜了一拜。落后请到后边,又是一位年小娘娘出来,不戴假壳,生的瓜子面,搽的嘴红红的,陪着俺爹吃酒。”金莲道:“你们都在那里坐来?”

 鸿道:“我和玳安、琴童哥便在阿婆房里,陪着俺每吃酒并兜子来。”把月娘、玉楼笑的了不得。因问道:“你认的他不认的?”鸿道:“那一个好似在咱家唱的。”玉楼笑道:“就是李桂姐了。”

 月娘道:“原来摸到他家去来。”李娇儿道:“俺家没半门子。”金莲道:“只怕你家新安了半门子是的。”问了一回。

 西门庆来家,就往夏提刑家拜寿去了,却说潘金莲房中养的一只白狮子猫儿,浑身纯白,只额儿上带背一道黑,名唤雪里送炭,又名雪狮子。

 又善会口衔汗巾子,拾扇儿。西门庆不在房中,妇人晚夕常抱他在被窝里睡,又不撒屎在衣服上,呼之即至,挥之即去,妇人常唤他是雪贼。

 每不吃牛肝干鱼,只吃生,调养的十分肥壮,内可藏一鸡蛋。甚是爱惜他,终在房里用红绢裹,令猫扑而挝食。这也是合当有事,官哥儿心中不自在,连吃刘婆子药,略觉好些。

 李瓶儿与他穿上红缎衫儿,安顿在外间炕上顽耍,守着,子便在旁吃饭。不料这雪狮子正蹲在护炕上,看见官哥儿在炕上,穿着红衫儿一动动的顽耍,只当平哄喂他食一般,猛然望下一跳,将官哥儿身上皆抓破了。只听那官哥儿“呱”的一声,倒咽了一口气,就不言语了,手脚俱风搐起来,慌的子丢下饭碗,搂抱在怀,只顾唾哕与他收惊。

 那猫还来赶着他要挝,被打出外边去了,如意儿实承望孩子搐过一阵好了,谁想只顾常连,一阵不了一阵搐起来,忙使后边请李瓶儿去,说:“哥儿不好了,风搐着哩,娘快去!”那李瓶儿不听便罢,听了。

 正是:惊损六叶连肝肺,唬坏三七孔心。连月娘慌的两步做一步,迳扑到房中。见孩子搐的两只眼直往上吊,通不见黑眼睛珠儿,口中白沫出,咿咿犹如小叫,手足皆动。一见心中犹如刀割相侵,连忙搂抱起来。

 脸揾着他嘴儿,大哭道:“我的哥哥,我出去好好儿,怎么就搐起来?”子,悉把被五娘房里猫所唬一节说了。

 那李瓶儿越发哭起来,说道:“我的哥哥,你紧不可公婆意,今你只当不了打这条路儿去了!”

 月娘听了,一声儿没言语,一面叫将金莲来,问他说:“是你屋里的猫唬了孩子?”金莲问:“是谁说的?”月娘指着:“是子和说来。”

 金莲道:“你看这老婆子这等张嘴!俺猫在屋里好好儿的卧着不是。你每怎的把孩子唬了,没的赖人起来,爪儿只拣软处捏,俺每这屋里是好的!”

 月娘道:“他的猫怎得来这屋里?”道:“每常也来这边屋里走跳。”金莲接过来道:“早时你说,每常怎的不挝他?可可今儿就挝起来?你这丫头也跟着他恁张眉瞪眼儿,六说白道的。将就些儿罢了,怎的要把弓儿扯了?可可儿俺每自恁没时运来。”

 于是使身往房里去了,看官听说:潘金莲见李瓶儿有了官哥儿,西门庆百依百随,要一奉十,故行此阴谋之事,驯养此猫,必唬死其子,使李瓶儿宠衰,教西门庆复亲于己。

 就如昔日屠岸贾养神獒害赵盾丞相一般,正是:花枝叶底犹藏刺,人心怎保不怀毒。月娘众人见孩子只顾搐起来,一面熬姜汤灌他,一面使来安儿快叫刘婆去。

 不一时,刘婆子来到,看了脉息,只顾跌脚,说道:“此遭惊唬重了,难得过了,快熬灯心薄荷金银汤。”取出一丸金箔丸来,向钟儿内研化。

 牙关紧闭,月娘连忙拔下金簪儿来,撬开口,灌下去,刘婆道:“过得来便罢。如过不来,告过主家,必须要灸几醮才好。”月娘道:“谁敢耽?必须等他爹来问了不敢。灸了,惹他来家吆喝。”

 李瓶儿道:“大娘救他命罢!若等来家,只恐迟了,若是他爹骂,等我承当就是了。”月娘道:“孩儿是你的孩儿,随你灸,我不敢张主,”当下,刘婆子把官哥儿眉攒、脖、两手关尺并心口,共灸了五醮,放他睡下。

 那孩子昏昏沉沉,直睡到暮时分西门庆来家还不醒。那刘婆见西门庆来家,月娘与了他五钱银子,一溜烟从夹道内出去了,西门庆归到上房,月娘把孩子风搐不好对西门庆说了。

 西门庆连忙走到前边来看视,见李瓶儿哭的眼红红的,问:“孩儿怎的风搐起来?”李瓶儿眼落泪,只是不言语。问丫头、子,都不敢说。西门庆又见官哥手上皮儿去了,灸的身火艾,心中焦燥,又走到后边问月娘。

 月娘隐瞒不住,只得把金莲房中猫惊唬之事说了:“刘婆子刚才看,说是急惊风,若不针灸,难过得来。若等你来,只恐怕迟了,他娘母子自主张,叫他灸了孩儿身上五醮,才放下他睡了,这半还未醒。”

 西门庆不听便罢,听了此言,三尸暴跳,五脏气冲,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直走到潘金莲房中,不由分说,寻着雪狮子,提着脚走向穿廊,望石台基轮起来只一摔。

 只听响亮一声,脑浆迸万朵桃花,口牙零噙碎玉。正是:不在间擒鼠耗,却归府作狸仙。潘金莲见他拿出猫去摔死了,坐在炕上风纹也不动。

 待西门庆出了门,口里喃喃呐呐骂道:“贼作死的强盗,把人妆出去杀了才是好汉!一个猫儿碍着你[口]屎?亡神也似走的来摔死了,他到司里,明还问你要命,你慌怎的?贼不逢好死变心的强盗!”

 西门庆走到李瓶儿房里,因说子、:“我教你好看着孩儿,怎的教猫唬了他,把他手也挝了!又信刘婆子那老妇,平白把孩子灸的恁样的。

 若好便罢,不好,把这老妇拿到衙门里,与他两拶!”李瓶儿道:“你看孩儿紧自不得命,你又是恁样的。孝顺是医家,他也巴不得要好哩。”

 李瓶儿只指望孩儿好来,不料被艾火把风气反于内,变为慢风,内里搐的肠肚儿皆动,屎皆出,大便屙出五花颜色,眼目忽睁忽闭,终朝只是昏沉不省,也不吃了,李瓶儿慌了,到处求神问卜打卦,皆有凶无吉。

 月娘瞒着西门庆又请刘婆子来家跳神,又请小儿科太医来看。都用接鼻散试之:若吹在鼻孔内打鼻涕,还看得。若无鼻涕出来,则看骘守他罢了,于是吹下去。

 茫然无知,并无一个涕出来,越发昼夜守着哭涕不止,连饮食都减了,看看到八月十五将近,月娘因他不好,连自家生日都回了不做,亲戚内眷,就送礼来也不请。

 家中止有吴大妗子、杨姑娘并大师父来相伴。那薛姑子和王姑子两个,在印经处争分钱不平,又使儿,彼此互相揭调。

 十四,贲四同薛姑子催讨,将经卷挑将米,一千五百卷都完了,李瓶儿又与了一吊钱买纸马香烛。十五同陈敬济早往岳庙里进香纸,把经看着都散施尽了,走来回李瓶儿话。

 乔大户家,一一遍使孔嫂儿来看,又举荐了一个看小儿的鲍太医来看,说道:“这个变成天吊客忤,治不得了。”

 白与了他五钱银子,打发去了,灌下药去也不受,还吐出了,只是把眼合着,口中咬的牙格支支响。

 李瓶儿通衣不解带,昼夜抱在怀中,眼泪不干的只是哭。西门庆也不往那里去,每衙门中来家,就进来看孩儿。那时正值八月下旬天气,李瓶儿守着官哥儿睡在上,桌上点着银灯,丫鬟养娘都睡了。

 觑着窗月,更漏沉沉,果然愁肠万结,离思千端。正是:人逢喜事精神,闷来愁肠瞌睡多,但见:银河耿耿,玉漏迢迢。穿窗皓月耿寒光,透户凉风吹夜气。樵楼鼓,一更未尽一更敲。别院寒砧,千捣将残千捣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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